三十年前,“文革”中关闭十年的高考之门重新打开。一大批下乡的知识青年通过这场考试改变了自己的人生轨迹。何连生师是这场考试的参与者。
何连生老师,广西大学文化与传播学院新闻学副教授。从2004年开始,何连生老师连续三年被评为广西大学“学生心目中的好老师”。他讲课的风格深受学生喜欢,学生们私下里亲切地称这位刚过花甲的老师为“何老”。
苦中有乐忆高考
今年十月份,何连生老师将要去北京参加广西大学新闻七七级同学的一次聚会。三十年前的十月,他从书柜中抽出已经保留十年教科书,一边带孩子,一边工作,一边抽时间复习高考。
谈起三十年前那场改变人生命运的高考,何老师说,“人生命运的改变,一是靠勤奋,二是靠机遇。”
下乡:“每个人都欢天喜地的去,每个人背后都有说不出的苦”
1966年,何老师就读于南宁二中,正准备复习高考。一场突如其来的“文革”关闭了十年高考的大门。到1968年,全国城市已积压了几百万初中、高中毕业生。“几百万学生不停地在搞‘文革',而且工厂大部分也瘫掉了。无奈之举,国家就让这些青年上山下乡。”
“每个人都欢天喜地的去,每个人背后都有说不出的苦。”何老师回忆起下乡的情形时说,“一个城市的孩子跑到农村去,没有任何根基,没有任何农村技能。相当迷茫!”
1968年12月31日,国家号召知识青年到农村跟贫下中农过“革命化的新年”。何老师和他的同班同学作为第一批“知青”下乡到了南宁市郊区的一个村子里。
下乡到这村子里,公社书记对知识青年的一番讲话让初来乍到的“知青”莫名其妙,“你们来插队的青年担负的任务很重,要解放'台湾'。”后来何老师才知道,他们去的村子由于社会风气不好而被称为“台湾”。“当时是让我们去’掺沙子',把这个地方做一个改变。改变也有一点,真正的改变很难。”何老师说。
当时下乡的知识青年主要任务就是干农活,接受体力劳动的锻炼。“我们跟农民一样的感念农活,挣工分。刚开始我挣七八个工分,七八个工分还算对知识青年的照顾。如果真正按农民的劳动强度算我们还达不到。”何老师说,“那个时候我能挑,一百两百都挑过。挑过两百斤的公粮。”
“说实在话,那时候很苦,但是苦中有乐。”
下乡的知识青年在休息的也会去寻找自己的“乐子”。“一帮年青人在一起生活,在一起劳动。晚上没事的时候,大家坐在打谷场的旁边聊天,看着月亮。有时候去田里去抓田鸡,给自己打打'牙祭'。”
高考:“考大学对我来说,把我的喜好提升到一个新的境界,因为我爱读书”
何老师曾作了一首关于人生经历的百句长诗,打头的四句是:“生来一大好,最喜乱读书。无分今与古,兼收雅并俗。”何老师喜欢读书,同时也爱护书籍,高中时的教科书都被他很好地保留下来。
得知高考的消息时,何老师已经三十而立了。他从书柜中抽出已经保留十年教科书,一边带孩子,一边在工厂工作,一边抽时间复习高考。
“参加完考试以后,心里七上八下的。觉得难度不是太大,但是文革中积压了这么多届学生。现在突然间有了一个公平竞争的考试机会,大家都想挤这个‘独木桥'。”何老师说自己最终能以一个平和的心态去面对这次考试,“这么多年小学、初中、高中的正规学习我都经历过了,唯独没有经历过考大学的考场。考完之后心里就平和多了,考不考得上是另外一回事。起码我有资格参加这次考试。”
“考大学对我来说,把我的喜好提升到一个新的境界,因为我喜欢读书。”无论是在下乡、大学,还是在以后的工作生涯,何老师始终认为读书是自己的第一大爱好。他喜欢引用邓拓父亲的一句话:多读书,读了总是有用的。
回首三十年苦与乐:难忘师生情、同学谊
何老师说,七七届的大学生由于离开学校多年,重新获得了一个学习的机会,都非常努力地学习。
“我们班当时年龄最大的是我,最小的比我小十二岁。当时的学生和老师的关系很密切。”
直到现在,每逢五年和十年,何老师和广西大学新闻七七级的同学都会聚会一次。他们聚会必有一个项目就是看望自己的老师。当时给新闻七七级任课的老师包括现在年已八十的虞达文教授、年过七十的李春邦教授。
前不久,何老师的大学同学帮他过了六十岁生日。一对刻有“新闻七七级送”字样的陶瓷茶杯作为生日礼物送到了何老师的手上。“我的同学帮我过了个生日,他们不但帮我过,而且还在北流陶瓷厂,相当有名的陶瓷厂订做了一对陶瓷茶杯送给我,这就弥足珍贵了。”何老师说这种情谊是很让人感动的。
“别人说同行是冤家,但是我们班特别团结。我们的一个同学去世了,他在县里面工作,生活状况不是很好。大家都为这个同学捐款,在北京工作的,在广东工作的叶把钱汇过来了。相互之间的帮助相当不错。”何老师说。
广西大学新闻七七届的学生现在很多都在社会上担任要职,包括目前任广西区党委常委、宣传部部长的沈北海。
再回首下乡:一段人生宝贵的财富
现在回首起三十多年前的下乡生活,何老师动情地说:“下乡对我来说是一个宝贵的财富。毕竟我是一个城市的孩子,毕竟我出生在一个干部家庭,我的各种各样的条件相对来说稍微优越。如果没有这一段苦日子给我的收获,我今天在人生的道路上还没有出世。我能够了解社会的一些基本经济状况,我能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,跟我的这一段经历有关。”
中青在线专稿(J-03)